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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琳琅 林徽因和她的时代

2020年07月30日 09:51:21    作者:九九文章网

  一把秋天的扇子

  傍晚来临,来访的女子登门,她留着短发,擦着暗红色的口红,穿一套毛料海军裙装,令人错愕的是,在穿着丝袜的两条腿下,竟是一双着绣花鞋的小脚。“小脚与西服”本是徐志摩用来形容他和张幼仪的距离的用语,没想到出现在这位留学英国的“明小姐”身上。张幼仪不禁哑然失笑,待到送客出门,她脱口而出:“她看起来很好,可是小脚和西服不搭调。”却不曾想,这一句话道出了徐志摩心底的隐痛,他突然激烈地表示:“我就知道,所以我才想离婚。”

  毫无心理准备的张幼仪惊呆了,那一刻的绝望,烙印成一生的记忆:“我望着外面黑暗的夜色,又回头看着徐志摩那张被客厅透出来的灯光照亮的脸。那一刹那,所有事情——我们之间的痛苦、误解、分歧——好像都荒唐地凑在一起了。”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飞快掠过,那个曾经的自己,曾经要嫁给家人所相中的男子的自己,曾经为了丈夫的喜好想多读一点书、做新式女子的自己,曾经苦守着寂寞的婚姻而仍然要做贤妻良母的自己,曾经以为只要不犯“七出”之规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休弃的自己,被徐志摩的一句话就击得粉碎。她想起遥远的故土,她熟悉的家乡,天气转凉后被收在一边的、画着美丽扇面的扇子。在9月的沙士顿,她觉着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把秋天的扇子,荒掷在被遗弃的命运当中。她说:“我是秋天的一把扇子,只用来驱赶吸血的蚊子。当蚊子咬伤月亮的时候,主人将扇子撕碎了。”

  徐志摩离开了。张幼仪也离开了。只剩下幻想和期待、心碎和伤害,还弥漫在1921年沙士顿的小屋。

  1921年秋,怀着身孕的张幼仪循着唯一认识的Paris(巴黎)字样,只身横渡英吉利海峡,投奔求学巴黎的二哥张君劢。“小脚与西服”的场景伴着离婚的记忆,成为她一生的隐痛。时隔多年,在得知林徽因的存在之后,她说:“徐志摩的女朋友是另一位思想更复杂、长相更漂亮、双脚完全自由的女士。”这样的评点映衬着她的辛酸。只是,她没有想到,或者说她不能相信,成为他们离婚导火索的林徽因,其实从头至尾都不是她想象中的所谓的徐志摩的“女朋友”。

  从时间上推算,徐志摩和林徽因相遇应该是在1921年初。这一年1月,在伦敦国际联盟协会的一次会议上,徐志摩乘兴而至,结识了做演讲的林长民,并请林长民介绍自己和会议的主持者——著名作家狄更生认识。狄更生的《一个中国人通信》和《一个现代聚餐谈话》早为徐志摩所景仰。对于徐志摩的请求,林长民慨然应允,又约他改日到自己的寓所喝茶。这一次约定,有如生命之请,徐志摩依约前来,和林长民由此成为忘年之交,当然,最重要的机缘还在于他结识了林长民的女儿,时年尚不满17岁的林徽因。

  这一年,徐志摩已经24岁。一个24岁的已婚男子,加上林长民朋友的身份,徐志摩和林徽因起初的交往不过是两代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社交,客气、周到、有理有据。初次见面,林徽因甚至脱口而出,叫了徐志摩一声“叔叔”。然而,在最初的寒暄之后,徐志摩很快在林徽因身上发现了吸引他的特质,她姣好的容貌、一如其父的艺术气息,她的文学天赋、敏锐的洞察力、闪电般的灵光,最重要的还有,她逸出那些善于低眉的旧式女子的自由而大方的风度,都无一例外带给他强烈的冲击。一年后,在翻译德国作家莫特.福凯的名作《涡堤孩》时,他这样描述主人公涡堤孩和黑尔勃郎的遇见。

  门嘭的一声开了,一个绝色的女郎溜了进来,笑着说道:

  “父亲,你只在那里说笑话哩,你的客人在哪里?”但是她一头说一头早已看见了那丰神奕奕的少年,她不觉站定了呆着,黑尔勃郎趁此时机,也将他面前安琪似美人的影像,一口气吸了进去,领起精神赏鉴这天生的尤物,因为他恐怕过一会儿她也许害臊躲了开去,他再不能一饱眼福了。但是不然,她对准他看上好一会儿,她就款款地走近他,跪在他面前,一双嫩玉的手抚弄着他胸前挂着的金链上面一个金坠,说道:

  “你美丽、温柔的客人呀!你怎样会到我们这穷家里来呢?你在找到我们之先,必定在世界漫游过几年!美丽的朋友呀!你是不是从那荒野的森林里来的?”

  《涡堤孩》讲述了一个生来没有灵魂的水之精灵涡堤孩和年轻骑士黑尔勃郎缠绵悱恻的爱情悲剧,痴恋着骑士的涡堤孩为了爱情宁愿舍弃不老的容颜与永恒的生命,却遭遇骑士的背叛,最后化为泉水环绕爱人坟边。安徒生曾据此写成最具代表性的童话作品《海的女儿》。这样经典的爱情故事,于沉醉在爱情里的徐志摩,自然让他联想到他和林徽因。于是,徐志摩笔下的涡堤孩被赋予了浓厚的中国色彩,也被赋予了浓厚的徐志摩色彩。这样的译笔,若按严复提出的“信、达、雅”标准,首先没有做到“信”。因此,陈西滢曾毫不客气地批评徐志摩不忠于原著,“跑野马”。却不知,徐志摩正是用涡堤孩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尤其二人相遇这一段文字,处处可见徐志摩和林徽因相见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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