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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名而作的诗与文:《我居于无限可能:艾米

2022年06月23日 17:10:23    作者:九九文章网

  No.1

  藏在诗里的谜底

  狄金森是美国文学史难以索解的一个谜。她生前无人知晓,死后却盛誉如潮,被称为“诗界梵高”。狄金森的诗坛地位可与惠特曼比肩,也是让博尔赫斯唯一公开表达欣赏的女作家。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在《西方正典》里对其诗歌成就做出极高的评价:

  “除莎士比亚之外,狄金森是但丁以来西方诗人中显示了最多认知原创性的作家。在她魅力的顶峰前我们遇到了最杰出的心灵,这是四百年来西方诗人中绝无仅有的。”

  正是这样一位凭想象力自在驰骋的伟大诗人,一生都住在阿默斯特小镇上,独身未婚。不到30岁便弃绝社交,足不出户,只留下千余首诗歌,和无数未解谜团。

  艾米莉·狄金森是一个“谜”,诗是她唯一的答案。如果人们不曾读过狄金森的诗歌,就无法理解她诉诸笔端的心事。在四处散落的诗歌手稿中,《我居无限可能》这首诗仿佛是诗人的隐秘自白,写出她一生希冀的热烈与无限。

  “

  我栖居于可能性

  一座比散文更美的房子

  更多的窗户数不胜数

  房门-更高级

  房间皆如雪松

  肉眼望不穿

  一座永恒的屋顶

  苍穹的扇面

  访客完美无比

  来这里安居

  伸展我狭小的双手

  把乐园汇聚

  No.2

  建在纸间的城市

  现代人从出生便活在一个喧闹不安的世界中,他们想要逃离而不得其法,只能一边为生存奔忙,一边丢失了真正的生活。相较而言,历史尘埃中的人反而耀眼得多。艾米莉·狄金森凭一腔孤勇,在后半生闭门不出,退避到用自己灵魂建筑的小天地里。她是如此忠诚于文字世界,在默默无闻中阅读和写作,留下近1800首诗作。

  正如加拿大作家多米尼克·福捷(Dominique Fortier)评价的那样,“很久以来,她一直住在自己的纸屋里。人无法同时拥有生活和书本,除非决意选择书本并在其中写尽生活。”在福捷的注解中,艾米莉·狄金森把孤独写成世间最美的诗,再于纸间自建一座最美的城。福捷用笔清醒而笃定,俨然是狄金森隔世的知己。“自省”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外观”,于是便有了她为相知而作的散文诗般的传记——《我居于无限可能:艾米莉·狄金森的一生》。

  这本书围绕艾米莉·狄金森展开记述,但比一般的传记更具精魂,即用散文诗般的语言,完成了对这位天才诗人的灵魂追溯。在多米尼克·福捷看来,将灵感与表达寄托于书与纸上,并非叛逆少女的突发奇想,更不是文学怪才的灵光乍现,而是源于狄金森三兄妹儿时的一场纸上旅行,他们在翻阅地图册时发现了一个凭空编造的城市,这带给狄金森无限灵感。就像艾米莉·狄金森翻开书籍,能看见纷繁多样的城市跃然纸上,她留下的篇章字句中,同样藏着她耗用毕生时光构筑的纸屋、城堡、森林……

  除了疯狂的创作,诗人只留给历史她沉默的背影。写传记的人目光如炬,能够穿透狄金森冰封的外表,对准她脑中的浩瀚宇宙和体内的熊熊烈火,并经由文字将其还原成生动可感的场景:

  “我的人生,就是圆周。”艾米莉写道。确实,她似乎是站在什么东西的边緣,摇摇摆摆,努力保持着平衡。也许她的面前是一口深井、一面悬崖,也许她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点,一面是诗歌的丰富,一面是语言的匮乏。她一手捧着一只苹果,一脚已经踏入坟墓。

  我们由是感到真实且信服,艾米莉·狄金森在实践着她从书中读到的力量,找寻并提取出能为她所用的东西,连缀成纸上的微妙咒语,将死神步步逼退。即使是在离群索居的环境下,诗人的创作依然呈现出开阔的诗意,她敢于剖白内心,坦诚女性在家族期待与自我认同间的挣扎,传递出关于人生的诸多经验,并用诗歌留存希望和勇气。

  为了让读者在诗意氛围中了解现代主义诗歌,感受诗人在荒野中燃烧的生命,《我居于无限可能》的中文版邀请到国内狄金森翻译与研究专家王柏华,选译了四十余首狄金森诗歌穿插其间,更完满地展现狄金森的诗歌热情与传奇人生。

  “

  “希望”是有羽毛的事物

  它栖息于灵魂里

  唱着没有歌词的旅律

  从不停息

  狂风中听来最甜美

  那风暴一定太凶猛

  竟让这只小小鸟儿受挫

  她守护着多少热情

  我听到它,在最寒冷的土地

  还有最陌生的海城

  可是,在绝境中它从未

  向我索求过一点一滴。

  No.3

  越过现实的对话

  博尔赫斯说:“诗歌是神秘的棋局,棋盘和棋子像是在梦中一样变化不定,我即使死后也会魂牵梦萦。”或许是出于类似的执念,世人往往顺着艾米莉·狄金森的神秘足迹苦苦追寻,试图用一些遗落的历史片段去填补诗人生平和作品之间的诸多裂隙。

  此前,狄金森的传记作者大多有揭示谜底的野心,他们从残留的诗文中找寻蛛丝马迹,阅读大量法律档案等文献资料,追踪狄金森的人生轨迹。而多米尼克·福捷却把追踪视作“舍本逐末的寻找”。如果说“诗歌是生活尽情燃烧后的留下的灰烬”,她要追寻的不是纸上灰烬,而是生活本身,是艾米莉·狄金森每日浇灌花园的忙碌身影,是她用钢笔画出的掌心纹路和命运漩涡。福捷相信,诗歌是生活的见证。就像童年的狄金森喜欢把花朵夹在书里,成年后她创作的每一首诗,都是为无名之物所立的渺小墓碑:

  “她写在纸上,是因为她无法将春日的骤雨,秋天的凉风、冬季的雪花做成标本。”

  因此,多米尼克·福捷反常道而行之——她甚至不曾到访狄金森旧居,尽管这座小洋房距离她的住所仅仅四小时车程。写作中,她视角轻移,通过诗意文字在现实与创作两端精心编织,间或流露出自己的生活与思考,以这种方式与狄金森进行一场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一起分享灵魂里的寂静与风暴。这让《我居于无限可能》没能成为一本传统的关于狄金森生平的传记,却超越于此。

  “人一旦在某处生活过,便会将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那里。

  当我走过一位好友和她的家人居佳过的公寓,我甚至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每次经过回忆路,我都要强忍佳按门铃的冲动。

  ……

  艾米莉在老宅度过了童年时期,成人后又搬回这里。

  ‘宅’这个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 ‘家’——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还是一口炉灶;不仅仅是一口炉灶,还有灶台里燃着的火光。我常想,法语里怎么就没有一个恰当的词,来命名那个我们生活的地方,而不是我们居住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个空间,还有里面朗翩起舞的人生。”

  一名不惧尝试的写作者,替一位不愿默守陈规的诗人作传,勇气和新意才能两相印证。有趣的是,同样作为进入狄金森世界的陌生化途径,美剧《狄金森》与这本人物小传也形成了巧妙互文。在第一季第一集的片尾,艾米莉·狄金森因为公开发表诗歌受阻而感到失落,死神这样劝慰她:

  “纸上有名和不朽可不是一回事,循规蹈矩不能成就你的不朽,打破规矩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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