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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文章真正理解萨尔加多的摄影美学

2020年07月31日 07:36:14    作者:九九文章网

一篇文章真正理解萨尔加多的摄影美学

Sebastião Salgado
塞巴斯蒂安·萨尔加多:良好的意愿
文 | 英格丽·西希
译 | 何博
塞巴斯蒂安·萨尔加多(Sebasitão Salgado)是一位红极一时的报道摄影师。他早已声名赫赫,而尽管报道摄影的全盛期已过,萨尔加多的所作所为证明了对社会纪实性图片故事的渴求依然存在,这些图片故事曾繁荣于二十世纪三十到五十年代的杂志上。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他出版了大量书籍,他拍的照片被重要的新闻报道放在显要的位置,其作品展则得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实际上,他今年(1991年)就有两个展览,它们都在纽约国际摄影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以下简称为ICP),相隔仅六周。这个春天,ICP的上城区分部(uptown branch)举办了萨尔加多的巡回回顾展“不确定的优雅”(An Uncertain Grace),展览开始于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而这个夏天,人们可以在ICP的中城区分部(midtown branch)看到“科威特终曲”(Kuwait Epilogue),展示的是海湾战争之后,他拍摄的科威特油井大火的消防员的影像。另一个房间则是他关于巴西金矿矿工的照片,它们刚刚曾在上城区的回顾展里出现过。
很少有摄影师能像萨尔加多一样,得到如此大规模的宣传。同样少见的是(而且现在比过去更少见),一名还在工作着的报道摄影师的照片可以在博物馆里得到展示。区分使用摄影这一媒介的人的那套有限制的、分化式的体系,将他们划分到了艺术摄影、商业摄影或是新闻摄影之中;尽管这几年可能已经遇到了许多例外和挑战,这一体系却依然坚挺如故。无论一位摄影师的影像具有多么高的创造力,且有自己的立场,如果这影像是被委派任务的产物,那么他或她还是会被归为“低”艺术家一档;而与作品(绘画)一开始就被挂在艺术画廊里的某些人相比,摄影师在得到认真对待之前会经历更加艰难的时期。不过,萨尔加多的照片却在很多不同的场合都很受欢迎。它们普遍都是个人项目的成果,而这些照片看起来如静物画一般构图严谨。的确,这一“艺术”特质对于他那些作为“报道摄影威力加强版”(photojournalism-plus-much-more)作品的成功贡献甚巨。
《科威特终曲》彰显了这位摄影师头上的光环是多么的辉煌,同时也证明了萨尔加多获得的所有关注里存在着一些被夸大的成分。这些科威特的照片大多数都是关于消防员的“做作”影像:他们或是在作业,试图封堵住喷涌的油井,或是因筋疲力尽而休息。但照片们更多的是构建起萨尔加多对于体力劳动者的持续兴趣的一种表述方式{在过去的几年中,他一直在进行一个名为“体力劳动的终结”(The End of Manual Labor)的项目},而并未过多地呈现在海湾战争时期,科威特的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对这个地区及其新的伤疤进行深入的观察。喷薄于照片里、好像要把一切都覆盖住的石油表明了这个系列的照片是起因于战争的产物,但是这些影像并没有为战争期间因石油设施受损而造成的生态破坏添加什么特别的意味——尽管它们努力想要做到这一点。萨尔加多拍摄的消防人员的肖像明显相似于他拍的金矿工人;这些消防人员仅仅是被石油裹满了,而非泥巴。

一篇文章真正理解萨尔加多的摄影美学

Sebastião Salgado
这个展览最突出的是它的宣传工作。两份新闻出版物被放置在有机玻璃做的盒子里。其中一份展品出自《时代周刊》(Time Magazine),是科威特照片首次刊登的那一期,另一份是一篇褒扬萨尔加多的文章,选自同一期杂志。你不会在许多展览里遇到把剪报作为装置元素的情形。讨论在于:看到萨尔加多的科威特照片以它们最初的出版物形式得到呈现,是有意思的,但为何要展示关于这位摄影师的文章?展出的是关于萨尔加多生平和作品的专题文章的一部分(尽管也包含了他在海湾地区拍摄的时期),此文是背景文章的一种,通常被放置于背景处,与正在展出的作品隔开。想想,如果策展人频繁地把关于艺术家的杂志文章作为展览的一部分进行展示,将会发生什么?——比如说,贾斯珀·约翰斯(Jasper Johns)的画,以及关于他的新闻剪报。这不是这个展览唯一体现出失败的地方:失败在于,策展操作和公众宣传之间正常来说应该相互分离,这个展览却没有。萨尔加多的个人简历被安装在展示牌上,其结尾与其说是一种教育手段,倒更像是一份晚宴后的演讲稿:从1988年开始,贯穿整个1990年代,萨尔加多所做的大量工作被列成了一份获奖清单。
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热衷于萨尔加多的照片,这说得通。他的照片明显试图跟如今被称为“关怀摄影师”(concerned photographers)的那个群体形成共鸣,这一群体的人道主义使命鼓舞着ICP的创建者和领导者康奈尔·卡帕(Cornell Capa)——他是这一领域的英雄人物,罗伯特卡帕(Robert Capa)的弟弟。(事实上,康奈尔·卡帕被认为创造了“关怀摄影”这一说法,而罗伯特·卡帕是著名的马格南图片社的创始人之一,萨尔加多则是其成员。)ICP不是对萨尔加多的作品情有独钟的特例。从最近萨尔加多的其他一些工作(包括他书里和展览里的一部分文本)的调门来看,他本人和他的崇拜者们都不相信他的照片里会缺少启示,它们都是伟大的影像,这基于是它们为照片里的人赋予了尊严。这一论断显示,这些影像足够有力量去改变人们的观念。围绕萨尔加多的如此这般的欣赏,将他塑造成了一位其作品拥有跨越种族和阶级歧视的变革力量的报道摄影师。从萨尔加多的项目选择、他的标题及其照片本身来看,他似乎渴望成为一名替被遗忘的人以及将要消失的生活方式进行代言的摄影发言人——这是一种有价值的野心,可惜,他试图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却是简单粗暴的。
萨尔加多的主题常常过分沉重,其展呈也很沉重,所以其工作不可避免被认为是非常重要的。他关于饥饿者的照片(以及另一些人在严苛生存压力之下挣扎的情形,比如举步维艰地进出于贫瘠的矿山)把他带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度,这并不是巧合;这类主题提出了关于良知的话题,并在本质上把人们拉到了情感层面。但其他的报道摄影师也拍过这些主题。正是这种萨尔加多式的手法——他视觉上的华丽辞藻——为他的工作带来了如此大的影响力。他的构图、裁剪、用光、角度和影调同报道摄影里对固定风格的缺乏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他追逐着光晕(aura)。更重要的是,他的许多照片使人想到宗教艺术以及宗教商品化产生的媚俗产物。比如,萨尔加多痴迷于把十字式构图放进他的照片,他还频繁地把被摄者以一种暗示了与圣徒、殉道者和其他犹太-基督教圣像中的熟悉形象相关联的方式进行呈现。这种工作是一种草率的象征主义。他的虔诚似乎是有感染力的。有时候,一位策展人或是评论家对他的偏爱会变得异常浓烈,好像这位艺术家的创作应该被崇拜,而不是被检视。你可以在“不确定的优雅”这个展览里看到这一点,在去年展览开幕时出版的同名书里亦然。
“不确定的优雅”是个一揽子交易,基本相同的架构,多一点或少一点的照片,在它展览的每个博物馆几乎都是如此。(目前它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的克莱斯勒博物馆展出,而后将在圣迭戈摄影艺术博物馆、华盛顿特区的柯克兰画廊、哈佛的卡朋特中心以及大福克斯的北达科他州美术馆展出。)这位摄影师的拥护者可以宣扬他照片的力量,但展览的说明除了夸张渲染之外,没有就如何理解萨尔加多之所为显露出多少诚意。照片旁边的标注有着夸大的、伪教育式的腔调。由展览的策划组织者、来自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桑德拉·菲利普斯(Sandra Phillips)撰写的展墙上的介绍文字,是这样开头的:“塞巴斯蒂安·萨尔加多,生于巴西,或许是拉美当今最重要的摄影师,以及西半球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此处毫不谦虚。当人们注视着萨尔加多的拍摄对象时(尤其是非洲萨赫勒地带的人,萨尔加多拍摄他们,以展现饥荒对其造成的影响),会发现在“不确定的优雅”里(展览和书里),对这位“艺术家”的吹捧之中存在着某些不协调的东西。关于这些人的照片早已激发起了针对“勇气”的讨论,但并不是那些真正应该去理解它的人们的勇气。看起来,大家最终赞赏的是萨尔加多——赞赏他距离苦难那么近。(你还听得见有人讨论关于萨赫勒的照片时,似乎重点在于他们自己有没有勇气去观看这些照片。)
在ICP“不确定的优雅”展览中,在你走到关于萨赫勒地带饥饿与死亡的照片之前,你会突然发现一份来自法国援助机构“无国界医生”(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美国分支的声明,它会告诉你这一组织“非常自豪地协助ICP做这次展览”,而萨尔加多的“人道主义关怀与我们是一致的。”无疑,这些医生非常尊敬萨尔加多和他的工作,也有大量证据表明他很严肃地对待帮助战胜饥饿的事业。(他最近拍摄的萨赫勒地区的照片,就是跟“无国界医生”组织合作的,而当这些照片作为画册在法国和西班牙出版后,他也将收益捐给了该组织。)然而,他的严肃并不能消除存在于“作品宣传和影像本身”以及“意图和结果”之间的那些明显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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